引子作坊

粉衣男开始随着音乐晃悠来晃悠去，因为就坐在对面吧台，显得特别扎眼。
但他并不是今晚最投入的观众，即使那个被我错以为疯癫的女人，也并不因为她冲到乐队台上跳舞而受到人群的起哄。
我到后来才知道，类似的疯狂在这里并不少见。乐队即使不去主动引诱观众，观众也会主动条件反射被引诱后的表现。

吸烟的女人，在昏黄的灯光下，被照出一个模子的忧郁。
来这里的女人大抵两种：一种是真的来喝酒或者看表演的，一种是来勾引男人或者被男人勾引的。

“六哥，如果你掏钱付钱的动作，能够放慢到足够让她们看到的话，你肯定会成为一条大鱼。”我嚼着花生米，趴在六哥耳朵旁大声叫着。
六哥一听乐了，打算把口袋里的一刀红纸片再拿出来慢动作一下。没掏出一半，他又匆匆地塞了回去。
“这钱，还不如留着喝酒呢！”这就是六哥最后一刻的“幡然大悟”。

“下面这首歌，送给17号的周小姐。今天是她的生日，祝她生日快乐！”键盘手开始唱《Happy Birthday》，一曲完，六哥和我冲着舞台叫道：谢谢！
“下面带给大家的是林志炫的《单身情歌》。”一曲完毕，两个人又冲着舞台叫道：谢谢！
我要不是我，而是坐我们旁边的人，此情此景，非得嘟哝一句：傻X！
可我是我，我也得冲着嘟哝的人嘟哝一句：装B！

但是，一切争吵都没出现，连句粗话都别想在这里听到，更别提掐架了。
形似粗俗却文艺气十足的酒吧，只有在厕所里看到一个貌似同性恋的男人不好好小解，却仔细观察旁边光头佬小解。
这让我想起五哥曾经在汽车东站厕所的遭遇，他到现在回忆起来还是有点心慌。他常犯疑，“我就这么像他的另一颗玻璃（BL, Boy's Love，指男同性恋）吗？”

舞台上，开始第三轮的演出，还是那支乐队。
我不知道这支乐队的名字，但是他们的阵容和设备在杭州酒吧乐队里还算是不错的。
键盘手引起了我们的注意。
“又是他唱啊？都快比主唱都唱得多了！”六哥似乎颇有不爽。我窃以为是键盘手长得比较帅的原因，导致六哥有点脾气出来。
这次的键盘手没有被台下某个女人勾引，也没看到鼓手、吉他、贝斯任何一个人不在状态，怪不得人气这么高。

但是，勾引无处不在。对面的眼镜男已经魂被勾走了，那个一直让我们俩觉得是个勾引能手的女人终于阴谋得逞。而且，让我们觉得泄气的是，当那女的在吧台另一边勾引两个老男人的时候，这个眼镜男竟然还色迷迷地望着她。
这真让人泄气！这样窝囊的表现，在我们看来是不可以容忍的。
“切，什么男人！”六哥嘟哝了一句，我也跟着嘟哝了一句，然后把半瓶百威喝了个见底。
酒精冲回到鼻子底部，又绝不冲出来，我又赞了一声：果然是好酒。

“今天感觉不错吧？”六哥点上烟，很享受地抽了一口。
“不错，喝地刚好。很久没这么舒坦过了。”我回答他。

酒吧门口的流莺到处转着，其中一个拉着一个伊拉克同胞的手，嗲叫着：“Five hundred, OK?”
出租车在路边排成一排，等待随时可能上车的客人。看着他们眼里的疲倦和渴望，我感到酒精有点上来。
“活着真好！苦点累点也没什么！”
六哥一开始没反应，过了好一会，突然问：“你怎么了，三弟？”
我没有回答。
罗兰的妈妈刚刚过世，到今天已经转眼快一周了。

“没事，酒多了。前面打车吧，怎么样？”我岔开了话题，不愿意继续下去。六哥不认识罗兰。
“好，你先上！”六哥和往常一样让我先上车走，自己坐后面那辆走。

凌晨一点钟的出租车上，我紧紧地靠在座位靠背上，将安全带拽在手里。
“时光一逝永不回 / 往事只能回味 / 忆童年时竹马青梅 / 两小无猜日夜相随 / 春风又吹红了花蕊 / 你已经也添了新岁 / 你就要变心像时光难倒回 / 我只有在梦里想依偎……”
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和电台里刘家昌的的音乐混在一起……